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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58岁的副教授,拿刀捅破了象牙塔的体面。
6 月 5 日早晨 6 点钟,重庆理工大学廖副校长像往常一样在理工雅苑小区晨练,这对他来说又是美好的一天开始了,他心情非常好,听着小区的鸟语花香,呼吸着一天最新鲜的空气,可是他却没想到这是他最后的日子。
随后,58岁的副教授汪某将手中的尖刀对准了分管人事的副校长。等救护车赶到时,副校长的生命已经永远停留在了这个平静的日子。
新闻说得很克制,“矛盾纠纷引发”。短短四个字,像一堵墙,把什么都挡在外面。可所有人都想知道: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,能让一个教了半辈子书、再有两年就要退休的老人,选择用这种方式结束一切?
关于矛盾的核心,官方语焉不详。一所大学的人际江湖从来比社会更深更浑:职称评审、岗位竞聘、津贴分配、绩效考核,每一样都是缠在人头顶上的丝线,稍有不慎就能勒得人喘不过气来。知情者透露,行凶者56岁时最后一次职称晋升失利后,教学任务被大幅削减,绩效考核屡屡垫底。校方试图给他的“软着陆”方案,并未得到他的认可。申诉信递上去就如石沉大海,校领导办公室的门敲了一次又一次,答复永远是回去等通知。
而分管人事的那位副校长,恰好掌握着他在体制内最后的希望。
等通知,这一等就是两年。50多岁的高校教师在学术圈里就是一座孤岛,往上够不着,往下又不甘心。青椒们带着前沿成果和旺盛精力冲进来,薪酬倒挂,旧人的尊严像被踩进泥地里的落叶,谁都看得见,谁都假装没看见。
两年,足以让火气变成怨气,让怨气变成戾气,让一个副教授变成杀人犯。
案发后,有自称理工大教职工的网友在网上发声:学校人事管理的某些做法,长期积怨太深。究竟是教师太偏执,还是这套评价体系太冰冷,没有人能给出答案。警方通报“矛盾纠纷引发”,就是全部。再多说半个字,都是添乱。
偌大的校园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宁静。朋友圈流传的碎片被一条条删除,食堂里学生们照常打饭讨论期末考,校园里拉起的警戒线已经撤掉,只剩下保洁阿姨看到地上一个诡异暗色斑点时愣了几秒,然后若无其事地拖掉了。
有意思的是,就在案发前两天,学校刚刚召开了一场全面从严治党工作会议。校领导在台上大谈师德师风建设,台下掌声雷动。两天后,掌声还没散尽,血就溅到了会议室的墙上。
更值得玩味的是,这场悲剧并非高校象牙塔里的孤例。2021年,复旦大学数学系39岁的海归教师姜文华因被解聘后晋升无望,带着尖刀走进了学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,用数十刀的疯狂发泄自己的不满。而在江西九江学院,彼时年仅39岁的政法学院院长李长江,最终惨死在素有知遇之恩的副院长兼挚友张俊手中,只因人事变动中涌动的暗流让他们从兄弟变仇敌。相似的悲剧一再重演,高校早已不是净土。
58岁,是人生本该放慢脚步的年纪。这个年纪的人,见过的风浪比吃过的盐还多,什么场面没见过?他们本该有足够的心胸看透一切,而不是拿刀子解决问题。能让这个年纪的人走到最后一步,说明伤得够深,深到他把余生全部押进去也觉得值。
两个男人的命,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,一套僵硬的量化评价体系,一颗得不到尊严的老灵魂,最后浓缩成几行冰冷的新闻稿。
当年他在入职重庆理工大学时,或许也曾在心里默默规划过未来:攒够论文、评上正高、安享晚年。然而最终,他的故事没有走向光荣退休,而是走向了重庆公安的案情通报。
理工大的荷花还会如期盛开,只是从此以后,这所大学的空气里多了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。而对那个58岁的副教授来说,最讽刺的事情莫过于:他在那个体制里挣扎了大半辈子,无论如何证明自己的价值,最终却被四个字写尽了:矛盾纠纷引发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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